那就謝天吧 —— 寫在二十歲的門口
「要謝的人太多了,既然無法一一說,那就謝天吧。」
—— 曾經的我,以及陳之藩《謝天》
人生終於要邁入貳字頭了!站在二十歲的這個門口回頭看,路其實比想像中長,而我幾乎是被一雙又一雙手,半推半送、熱熱鬧鬧地走到這裡的。
要謝的人實在太多,多到如果一一點名大概會變成榜單;可我還是想試著數一數,哪怕永遠數不完。
老電腦 —— 靈感與現金的產地
最早的起點,是家裡那幾台沒人要的老電腦,還有幾台迷你的 NUC。國中的我把它們翻出來,灌上 Linux 與 Proxmox,和當時的夥伴一起架起了最初的 Pterodactyl Server,開始賣《當個創世神》的遊戲伺服器。
那大概是我第一次知道:一台機器、一行指令、加上一點興趣與能力,就能換來真實世界裡的東西 —— 金錢。
而這一年之間,也靠著這些收入,陸陸續續購入了許多「洋垃圾」,如此便開始有了些許形狀。
更在隔年的夏天,我靠著鼓搗這些「有的沒的」的經驗,拿到了國中技藝競賽室內配線的第一名,以技優生的身分走進了大安高工;同一年,也獲選為全國技藝教育績優人員。
如果沒有那幾台老電腦,就沒有後來的我。所有的路,都是從那個螢幕前閃爍的游標岔出去的。
為了錢,上路的熱血青春
高一那年,我得誠實承認,我就是一隻還沒開化的猴子,幹了一籮筐橫衝直撞的事。但也正是在那片混沌裡,我遇見了一群陪我瘋、陪我鬧的死黨——還有許多到現在仍在線上、仍在身邊的同學。有些緣分即使隱去了名字,依然是我青春裡最重重的一筆;有些故事,是要寫下來才不會忘的。
到了高二、高三,我抱著「有比賽就報」的信念上路 —— 說穿了,其實是「有錢就報」。
在「智慧鐵人創意競賽」裡,我們比了非常、非常多次。我必須老實說,很大一部分動機,是我想找個正當理由出去玩。最初的幾位熱血戰友,一次又一次地報名,卻也一次又一次地在初賽止步,可那段日子,真的真的很快樂。後來我們調整了陣容,邀請了外校的前同學加入,成績這才有了轉機。
當然,那幾年也鬧出過不少插曲。初賽時,工作人員忘了發題目,寫 Email 去申訴;複賽時,主辦方把我們的 SD 卡弄丟了,陪著天使一起到垃圾場翻找;決賽時,評審沒照規定看我們的展演,我手寫了一封信,把情況一五一十說明清楚。這些事現在都能笑著講,當時卻是真的憤怒,畢竟三天沒好好休息,怕獎金就這樣飛走了。
二〇二三年,我們以「我想去比決賽」這個隊名——那真的就是我們全部的心願——把全國決賽的第三名抱了回家。比了那麼多次、止步那麼多次,這個名次對我們來說,是怎麼也沒料到的。比起那座獎,我更記得的,是一路上陪我吵、陪我笑、陪我去垃圾場翻找的這些人。
彩蛋與萌芽的公司
而在「資安技能金盾獎」的賽場上,我走過兩次。
第一次,那天外頭下著滂沱大雨,題目還是紙本的,我淋得狼狽,最後也沒能晉級。
第二次,我拉了另外兩位外校的好友組隊。那年初賽改成電腦作答,成績公布那天,其他隊意外發現系統的權限控管沒做好 —— 一個沒擋好的 IDOR 漏洞,於是我們搶先一步「看見」了自己晉級的名次。只能說,作為一場資安比賽,這個彩蛋實在有點黑色幽默。
複賽時,賽場辦得極好,金盾獎有個傳統是發麥當勞,但我偏不信邪,勾了素食餐;結果那天從頭到尾都在埋頭解題,那盒飯其實沒能吃完。我們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金盾獎決賽,最後很幸運地拿了第一名,那從來不是我一個人的事,是整支隊伍努力的果實。
同年,我又湊著兩篇小論文上場:一篇試論 ChatGPT 對高中職生學涯與職涯抉擇的影響;另一篇拿匿名社團當鏡子,剖析網路社交平台如何成為性別暴力蔓延之地。這兩篇都寫得磕磕絆絆,皆拿下了優等。能被看見,已經遠遠超出我原本的期待。
也是在這段日子裡,那間從國中發想的小工作室,慢慢被我推向正規,正式登記為公司,服務開始一項項規範起來,機房裡也漸漸有了屬於自己的設備。
貴人與轉學
也正是與金盾獎同時,我遇見了人生中的一位貴人——資安大前輩。
高三那年,他在群組裡半開玩笑地問大家有沒有在找實習?我閒著也是閒著,就把履歷丟了過去,他轉手交給了人資。沒想到,面試的機會就這麼來了。
我到現在都還很好奇,當時的面試官、也就是我現在的主管,當初究竟為什麼願意錄取我。如果要我替那天的自己打分數,是真的拉完了。但或許是前輩的推薦撐住了我,二〇二四年一月,我從網路工程實習生做起,正式有了第一份「像樣的工作」。
而這裡,就不能不提帶領我的 Mentor。這兩年來,她給了我數不清的建議 —— 工作上的、課業上的,甚至教過我演算法裡的 Big O,十分有趣。她對工作的認真、負責與盡善盡美,我感謝再多次都不夠。
後來的事,像是被按下了快轉鍵。二〇二四年從大安高工畢業後,我先進了臺科大。但電子工程系似乎…並非我想走的路,於是我著手準備轉學。而這段「自臺科到師大」的過渡期走得曲折,但也如願讓我轉進了師大資工。
在正職工作上,我的軌跡也從網路一路走向資安,在二〇二六年三月,正式從實習生轉為了兼職的資安工程師。
貳字頭的承擔
然後,就走到了這裡 —— 二十歲的門口。
回頭看這一路,我幾乎找不到哪一步是全靠自己走的。每一個轉彎,都有人遞來一盞燈、一張題目、一個機會,或只是一句「要不要一起去比?」。
我當然也繳過學費、熬過夜、報過那些沒什麼人要報的比賽;可是 —— 老師願意多看我一眼、主管願意給我一次面試、同學願意一題一題陪我把觀念講到我聽懂——這些,從來不是我努力就「應得」的,也不是任何一筆錢買得回來的。
真正動手做過幾件小事以後,我才慢慢明白一個道理:我從旁人身上得到的太多,真正拿得出來、算得上是自己的,太少。越是往回數,越覺得自己那一份小得可憐,而別人給的那一份,多得數也數不清。
面對剛剛跨過的二十歲門檻,如果真要說有什麼期許,我一直希望能持續為社會創造一點價值。期盼未來當我有更多能力與機會時,能讓那間從國中萌芽、一路長大的公司,承擔起更多的企業社會責任,能有機會,去拉拔下一個像我當初一樣橫衝直撞、卻渴望機會的人。
要謝的人太多了,多到我光是列名,就佔掉了大半篇幅。既然真的、真的沒辦法一一說盡 —— 那就,謝天吧。